为了暴富,全村人都傍上了我的叔叔。家家户户出钱出力,期待翻身农奴把歌唱。
爷爷和父亲被姑奶奶们撺掇掏出了全部家当,血本无归。姑奶奶们却及时抽身,保全自身,
过着儿女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幸福日子,却深深将我们家推向深渊。
自始至终不同意投钱的妈妈成了罪人,被赶出家门。而我,小小年纪没了母亲的庇护。
父亲为了两万的彩礼,不到十八岁便将我嫁进了山沟沟,三年生了两个孩子,
没出月子就背着娃下地干活。母亲得知后,一病不起,郁郁而终。收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时,
我正大着肚子在河边洗衣服,脚下一滑,跌在石头上,血止不住地从腿间流,没等送到医院,
便大出血而亡。我们母女去世消息传到家中,父亲正和他的新妻子谈笑正欢,杀鸡庆祝,
当真讽刺。许是看我们母女下场太惨,上天竟给了我重来一世的机会。
而这一世我要成为我们母女人生的主宰。“我告诉你,这钱我们投定了。
”爷爷颐指气使地指着母亲喊道。父亲闷不作声,一脚踢在母亲小腿,“哭哭哭,就知道哭,
家里财运都让你哭没了。”母亲强忍泪水,声音柔软但又坚定,“之前投养鸡养鸭场子,
家里一共就一万块钱,你们就拿出了五千,这里面还有我这些年在这个家拼死拼活赚的钱,
可结果呢,一分都没拿回来,场子也倒闭了。”爷爷依然骂骂咧咧的,“没用的女人,
生了个没用的丫头,一点见识都没有,鸡鸭不好活,不代表养猪场不行?妇人之道,狭隘!
”骂着,爷爷瞥了我一眼,“看什么呢,还不赶紧做饭去,小丫头片子,呸!”听到这句话,
我冷不丁抖了一下,思绪慢慢回笼,前世的记忆涌上脑子。我居然重生了,
回到了家里还没被恶毒的亲戚坑惨,母亲也还好好活着的这天。我压着心底重获新生的狂喜,
根本不在乎爷爷说了什么。既然我带着记忆回来,就应该由我改写命运。母亲哭着离开,
一个人围着灶台忙活一家五口的饭,脸上还挂着泪痕,奶奶也还在村口闲聊。
爷爷往院子外走,趿拉着拖鞋,叼着烟,指着墙角的扫帚冲妈妈喊道,
“我回来之前把院子扫干净。”出了院子,嘴上还喋喋不休着“还惦记你赚的钱,
嫁到我们老李家,那就是我们老李家的钱……儿子也生不出来,有什么用!
”他们永远都这么说母亲,在他们嘴里,母亲连他们投资的鸡鸭猪都比不上。没记错的话,
今天,爷爷和爸爸计划拿出家里积蓄投资叔叔的养猪场。我的叔叔,就是爷爷的亲侄子,
去年靠着养鸡养鸭大发了一笔,一跃成为村里首富。一时之间,
红急眼的人争先恐后地踏破他们家大门。一时间全村追捧,就连走在巷里,
都有村里人抢着邀请他们来家吃饭。嫉妒,让人疯狂。这年,我读五年级。我们家虽不富裕,
但家里人省吃俭用,硬生生当上了村里难得的万元户。爷爷这辈,有两个弟弟,五个妹妹,
上上下下都拿出所有的积蓄投进去,做着翻番的美梦。而爷爷作为大哥,自然不甘落后,
拿出五千投进去。奈何时运不济,半年后,鸡鸭不知为何都死去,像是瘟疫般“全军覆没”,
这五千也打了水漂。大家又不信邪,认为是鸡鸭不好养活,想开办养猪场,
召集大家一块投钱。可我记得,前世投资时,爷爷的五个妹妹,我的姑奶奶们,
嘴上说着家里积蓄赔没,都不准备出钱在养猪场。却撺掇我这个傻爷爷掏空了家底,
一门心思做个发财翻身的美梦。而姑奶奶几家却及时抽身,完全没担心。既然重来一世,
赚钱投资这等好事,就应当大家一起,我一定要让你们也体会到破碎的滋味。
二、老师办公室里,连连不绝的夸赞声此起彼伏。“还是小李家好啊,家里人个个出息,
都在大城市工作,真是有福!”“是呗,我儿子在省城干活的装修队,就是小李姑姑开的,
那大公司呢!”小镇不大,镇上的学校老师都知道每个同学的家里情况。拐几个弯,
老师同学都是亲戚。说起我们家时,各个羡慕我们家亲戚有本事。“小李同学啊,
你现在这成绩再努努力,这么好的亲戚,得向人家多学习。”“是啊,人家一点资源和本事,
都够你学一辈子了!哈哈哈”他们嘴里啧啧称赞的人物,我听起来只觉得恶心。说到底,
老师想让我问问在省城做计算机公司的姑父,能不能介绍他们家的辍学少年去打杂。
我摇摇头,“这福气给你们,要不要?”我踩着露脚趾的布鞋走到村口时,
布告栏前围了几层的人,我也跟着过去看。“养猪好啊,过年了吃杀猪菜,快哉啊!
”“还是老李家的孩子有本事,这养猪场都开始筹备了,要赚大钱啊。”叔叔为东山再起,
在布告栏上呼吁村民到养猪场打工。说的好听,离家近,工作轻松,收入有保障。
村民聚在一起,对此赞不绝口。我站在外围努力掩饰自己的存在,因为我看见爷爷也在,
我的五位姑奶奶也在。这时,不知是谁来了句,“李家老大,你当大哥的,这次投多少啊?
”我知道,爷爷这爱面子的人,定想在此时争下子。果不其然,他说“不多不多,拿个三千。
”“还是李家老大啊,一把年纪真有魄力。”“哈哈哈”感受到周围人追捧的意味,
爷爷脸上的褶子笑的愈发明显。这时,我刻意地往前挤了下,立刻有人注意到我。“李大哥,
这不是你家孙女吗,刚下学回来?”大家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假装不好意思地笑笑,
“在学校复习功课刚回来,要期末考试了,我得多用功。”说完,立刻有村民接着,
“这小娃娃用功是好事,看来你们老李家都是读书的料啊!”爷爷就算再不想让我读书,
但他爱面子,喜欢被捧着,断然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打自己的脸。我调整情绪,
目光炙热地看向姑奶奶们。“我知道姑奶奶家的姑姑和叔叔都很优秀,他们就是我的榜样,
我也要向叔叔姑姑学习,赚大钱,到时候我也回来开厂子,给我们村里人增加工作机会。
”我眼底的崇拜和羡慕在她们那里,简直太受用了。有了再来一次的人生,
如今我也学会了顺势而为,定要让“美事”一起享受。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上一世的最后,
你们对我和我母亲的伤害。三、我的后半句话,让她们刚刚扬起的得意笑容僵硬住。
因为她们根本不打算投钱,却背地里撺掇我爷爷。而爸爸深受爷爷的影响,
从不在乎我和母亲过得好不好,愚孝地跟着帮助亲戚。不出我所料,
村里人都在夸我“这孩子,真是有出息。”也都在反问道,“是啊,李家人丁兴旺,
你们姐五个又都准备出多少钱在养猪场啊?”我的五位姑奶奶呆愣住,
像是没想到问题会回到她们身上。几十号人聚在这里,氛围却十分诡异。隐约间,
看见姑奶奶的手都在发抖。见她们心虚地撇开视线,旁边大娘白了她们几个一眼,
“平时天天在外面吹牛自己家多有钱,关键时候不也是霜打的茄子?
”周围的讥笑声低声传来。我懵懂地看向大娘,“霜打的茄子是什么意思啊?”“蔫了呗!
”众人再也忍不住开笑,还有人笑的捂肚子。我连忙挥手,“不是的不是的,你们误会了,
我的姑奶奶们都很大方的,平时经常给我们家拿各种吃的。”见众人没有反应,我继续辩解,
“姑奶奶们一定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毕竟这也不是小数目,
万一有心怀不轨之人看中人家有钱,去有钱怎么办啊?那多危险!”“哎,
你们家人怎么这样呢,咱们一个屯里住着,谁家再穷,也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是啊,
瞧不起谁家呢!”我的话让在场的村民都不太高兴,叽叽喳喳地指责着。见这情形,
我委屈巴巴地假装哽咽,满眼无辜。小姑奶奶却腾地一下站起来,“你们胡说什么呢,
埋汰谁家呢!”旁边大娘被她激怒了,指着小姑奶奶鼻子骂,“说你家呢呗,
天天在村子里显摆这显摆那的,呸,不吹牛会死啊 !”眼见冲突要起,我默默低下头,
停顿几秒,眼泪汪汪地哭泣着,“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姑奶奶们很好的,
她们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一定投钱的,你们别误会我们家。
”一直沉默的三姑奶奶蹭地冲过来,拽住我的衣袖,“小贱蹄子,胡说什么呢,
跟你那没用的妈一样!”我抽噎着,不做声,哭得更凶了。周围人立刻涌过来,
七嘴八舌地“人家孩子也是好心,还帮你们说话,你这人怎么满口脏话,真恶心。
”“是啊是啊,这孩子她妈妈我熟悉,我们经常一起下地干活,人可勤快了,任劳任怨的额,
你当长辈的,真是嘴下无德。”“住口!”霎时,布告栏前乱成锅粥,
大姑奶奶假样地咳嗽声,直起腰板,假模假样地呵斥三姑奶奶靠一边,假笑着微微弯腰。
“是我家妹妹太过鲁莽了,我代她向村里人赔个不是,让大家看笑话了。”说完,
她清清嗓子,歪着头道“我家孩子虽然是县城开公司,但是家里还有两个刚出生的奶娃娃,
正是用钱的时候,这样吧,我们家出两千。”有了第一个人开口,
大家的目光一起转向其余人。“那我家也两千。”“我家也是。
”只剩下三姑奶奶和小姑奶奶不说话,众人好信鄙夷的目光盯得她们难以躲藏,
黑黢黢的脸上开始泛红,支支吾吾地,“两千。”这几家里,
除了大姑奶奶和小姑奶奶家有个大几万,不差这一点,其余人也都是看起来条件不错。
这两千对她们来说,也是一年的花销呢。我抬手揉揉鼻子,挡住自己得意的嘴角。夜幕将至,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姑奶奶们吃了哑巴亏,也蔫蔫地走了。只有爷爷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的,
他现在正沉浸在难得的恭维中,大概被捧得不知今夕何夕。远远看见家里袅袅炊烟,
我心里激动地朝家奔去。“妈妈,我回来了。”母亲正在小灶台前忙活,简单的炒土豆片,
久违的香气迎面而来,让我感受到了月母亲在的温馨。我拿着小板凳坐在一旁陪她,
还是第一次发觉,母亲不到三十的年纪,就已经白了不少头发,眼角的皱纹密密麻麻。
我拄着下巴,炯炯有神地看她,“妈妈,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母亲淡淡一笑,
“傻孩子,在这个家里,母亲也没有别的希望了,就想让你好好的做自己。”母亲,
您再等等,这一世,我定会护好您。四、养猪场剪彩这天,我挽着母亲去吃酒,
就算再讨厌他们一家人,该吃也得吃。养猪场前整整齐齐站了一排我们家的人,美其名曰,
出资方,手上统一拿着发锈的黑剪刀,缠了块红布。周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等着吃酒的村民,
一家随个二十块钱,就能在这吃上杀猪菜,可见叔叔家真是下了血本。
我领着母亲找了桌安静的地方,挑着平时她舍不得吃且家里人不让她吃的菜,都夹在她碗里。
“快吃饭吧,妈妈。”母亲瞬间眼眶湿润,我知道能够关心母亲的人只有我了,
外公外婆早已离世,母亲也没了父母的底气。看着不远处推杯换盏的爷爷,
高兴地嘴角都要咧到耳根,我差点以为,这养猪场的老板是他。
不过也就是占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出资,算不了什么。何况,连个借款协议和入股协议都没有。
不过好在日子终于平静下来了。好戏还在后面。秋季学期一晃就来到,我也读上六年级。
按照上一世爷爷的想法,根本不想让我读初中,所以我要为自己谋划。微型车停在村口,
我一个人撑着伞走向村子尽头的胡同,轰隆隆的雷声格外猖狂。推开家里铁架搭的大门,
滋啦啦的上锈声略显刺耳。屋内却是难得的祥和。奶奶和妈妈坐在窗边包饺子,
爷爷和爸爸在一旁扯闲天。见我进屋,爷爷还兴冲冲地叫我,“琳琳回来了,快进来,
今天吃饺子。”我随意扯个笑容给他,把书包放在我的铁架床上,不情不愿地坐到爷爷旁边,
心里想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父亲忍不住笑,迫不及待要和我讲。“丫头,你不知道吧,
养猪场第一批猪出栏,正赶上了猪肉价最贵的时候,好价钱啊!”我心里一怔,
这时间怎么比上一世提前了一个月?上一世,养猪场第一批猪出栏小赚了些,
这些人野心膨胀,然而却在扩建后遇上猪瘟,赔得一塌糊涂。那这一世,
莫非是因为我的推动,导致投的钱变多,养猪的饲料更好?出栏品质更高?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爷爷还在那沾沾自喜。“这次养猪场我看指定行,能赚大钱,
到时候给亲戚都买条大鱼,感谢大家带咱们发家。”父亲赞同地点点头,“都听你的,爸。
”爷爷继续道,“剩下的钱就存起来,留着给我们老两口养老了。”“你不知道啊,
我今天出门,眼红的人有多少呢,个个都夸咱们家人有眼光。”我嘲讽地笑笑,说了那么多,
都不舍得拿钱贴补家里。爷爷这一辈子真的是为他自己而活。五、客厅里,
激烈的吵骂和茶杯破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吵醒了还在熟睡的我。刺耳的话语传到房间,终于,
还是来到了这一天。我恶狠狠的眼神紧盯着家门,
打开这扇门就能看见我的五个姑奶奶拿着笤帚,掐着烟,对我的亲妈破口大骂。这一刻,
我攥紧了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上一世就是如此。这些人初尝了甜头,
便想趁机大赚一笔,扩建的念头不知从何处起。然而村里土地有限,叔叔看上了我们家的地,
想要盖场。而今天,他们正是为了我们家的地而来。屋内,妈妈声嘶力竭地坚决反对。
“不可能,我们家的地绝对不会借给你们,嘴上说着赚钱赚钱,如今这点家底赔了多半,
在座的谁全都回本了!”爷爷拍桌子站起,六十多岁中气十足。“这是我们老李家的土地,
你一个外来媳妇,没资格做主!”妈妈哭着喊道,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巨大的能量。
我从未发现,她的身影如此高大。“我是外来的,但我是琳琳亲妈,她是您亲孙女!
琳琳快读初中了,您还让她课本都买不起吗?”母亲冷静几分,挺直身板,哼哼声“况且,
家里的地有我一半,是我娘家人给我的嫁妆,还轮不到你们说了算。”可爷爷泼皮了一辈子,
怎是讲理之人?“有你一半地又怎么样?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们就说了算。
”老头子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满口黄牙的嘴说出这么过分的话,我丝毫不意外。说完母亲,
他又像是故意说到我,他知道母亲一心让我读书。“还有她一个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用别人家剩下的课本就够了,小学毕业就跟我上地干活,到年纪找人一嫁,上什么学!
”妈妈气的发抖,怒冲冲地指着爷爷,“你个老东西,凭什么这么对我姑娘!
”“啪”的一声,屋里瞬间安静。“你怎么跟爹说话呢,这没你说话的份!”吵了这么久,
爸爸终于出声了……但我宁愿他别说话。大姑奶奶犀利的声音透过不隔音的砖墙,
听的我直恶心。“这外姓人就是外人,一点都不知道团结兄弟姐妹。
”二姑奶奶紧着添油加醋,“是啊,大哥,你看你家这儿媳妇,真不像样子。
”小姑奶奶又补了句,“咱们现在都是赚钱的,难道等着别人发家致富,你们还受穷吗?
”爷爷认为自己被说的脸上无光,猛的一嗓子“行了,我还没死呢,我说了算,
这地就给侄子养猪扩建用,我说了就算!”前世的这天,我在这一刻进门劝妈妈同意,
那是我叔叔,人家赚钱了也是会分给我们的,你又何必跟爷爷翻脸。当时,
妈妈的眼里满是失望,这么大个家,没有人向着她。母亲为了这个家辛苦了大半辈子,
忍辱负重,都是为了能陪在我身边。加上这个年代,这个环境下,村子里的风气,
对女人永远那么苛刻。我知道母亲她没有勇气迈出离婚这一步,只有我,才能帮助她。
而重生后,我依然决定进门劝妈妈答应。五、房门滋啦地发出声响,屋里人齐刷刷看我。
看见爷爷狰狞的脸,我只觉得恶心。我环绕一圈,将目光落在妈妈身上,
看见她被打肿一侧的脸,凌乱的头发混着泪水。我强忍心痛,挤出一抹笑意。“妈妈,
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了,不就是想借咱们家地一用吗,叔叔大家大业的,要什么地没有?
”我敞亮地笑着,哄着姑奶奶们高兴。“还真是感谢各位姑奶奶,
有这么好的投资机会让给我们家。”小姑奶奶率先反应过来,爽快地答应。“大哥,你看,
还是琳琳懂事,这都是你教的好。”爷爷的脸上扬着得意的笑容。除了母亲,
大家都心满意足。“但是”我话锋一转。“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要是就我们一家投钱,
在外人看来,还以为我爷爷想一家独大呢,这也不利于咱们家团结啊。
”“而且我妈妈的地毕竟是外公外婆留给她的念想,我外公还在世时,
我们学校不少老师都是外公的学生,大家这样抢我妈妈的地,传出去也不好听。
”小地方的小村子,落后的发展下,人言可畏。她们没再说话,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