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琴行的玻璃窗上。程暖站在窗前,
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击着一段旋律的节奏。三个多月了,自从那场灾难性的音乐会之后,
她躲回这个小镇已经三个多月了。"程老师,最后一节课的学生已经走了。
"琴行老板林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暖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好的,
我收拾一下就走。"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琴行中央那架三角钢琴,胃部立刻绞紧。
那架钢琴对她而言就像一个审判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职业生涯的终结。
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那晚,聚光灯下,她的手指突然背叛了她,大脑一片空白,
像是被抽干了所有音符的海绵。观众的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从那以后,
她再也无法在公开场合演奏。"对了,明天有个新学生要来试课,"林姐翻着预约本,
"叫祁默,十四岁,他妈妈说他...有些特殊。"程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教初学者至少不需要她演奏复杂的曲目,只需要机械地重复那些基础练习。
这已经是她目前能承受的极限。第二章第二天清晨,程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她需要独处的时间来平复即将面对新学生的焦虑。琴行里空无一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那架三角钢琴上,黑色的琴身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深吸一口气,
走向钢琴,缓缓抬起琴盖。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几厘米处,微微颤抖。三个月来第一次,
她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弹奏些什么。"不..."程暖猛地合上琴盖,
声音在空荡的琴行里回响。她双手抱胸,仿佛这样能阻止内心的崩溃。门铃就在这时响起。
程暖迅速整理表情,转身看向门口。一个瘦高的少年站在那里,深色卫衣的帽子拉得很低,
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身后站着一位面带倦容的中年女性,想必是他的母亲。"您好,
是程老师吗?我是祁默的妈妈,这是小默。"女人推了推少年的肩膀,但他纹丝不动。
程暖走近几步:"你们好,请进来吧。"少年这才抬起头,
程暖看到了一双令人惊讶的眼睛——漆黑如墨却又异常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但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十四岁少年应有的活力。"小默他...不太爱说话。
"母亲尴尬地解释,"去年开始就几乎不开口了。"程暖点点头,没有追问。
这三个月她见过太多欲言又止的表情和吞回去的问题,
人们对她突然从国际舞台消失的原因充满好奇,但出于礼貌不会直接询问。"祁默,
你喜欢音乐吗?"程暖轻声问道。少年没有任何反应,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钢琴上。
"他对声音很敏感,"母亲解释道,"尤其是音乐。家里的旧钢琴坏了,
但他经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只是...按着那些不发声的琴键。"程暖心中一动。
她转身走向钢琴:"想试试看吗?"令她惊讶的是,少年竟然跟了过来。他站在钢琴旁,
手指轻轻触碰琴盖,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什么易碎品。"打开它。"程暖鼓励道。
祁默的手指在琴盖边缘徘徊,最终缓缓抬起。阳光照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坐吧。"程暖示意他坐在琴凳上,自己则坐在一旁。少年坐下后,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程暖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是一双天生的钢琴手。"没关系,随便按几个键。"程暖柔声说。
祁默的食指轻轻按下中央C,清澈的音符在空气中振动。他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接着又按下相邻的几个白键,不成调的旋律却有种奇异的和谐。程暖惊讶地发现,
尽管是随意弹奏,但祁默的触键方式近乎完美——手腕放松,手指自然弯曲,力度控制得当。
这不像是一个从未正式学过琴的人会有的表现。"你以前弹过钢琴吗?"程暖问道。
没有回答。祁默继续着他的探索,现在开始尝试黑键,创造出一种略带忧郁的小调旋律。
程暖看向站在一旁的母亲,后者摇摇头:"家里只有那架坏了的旧钢琴,他从没上过课。
"第三章一个小时后,试课结束。祁默的母亲去前台办理报名手续,少年则站在窗边,
望着外面的街道。程暖收拾着教学资料,不时瞥向那个沉默的身影。"你喜欢德彪西吗?
"程暖突然问道。祁默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程暖读不懂的情绪。程暖走向钢琴,
深吸一口气。三个月来第一次,她决定为一个听众演奏。她选择了德彪西的《月光》,
这首曲子不需要太多技巧,却充满情感。当第一个音符响起,程暖感到一阵眩晕,
手指几乎要再次背叛她。但当她余光看到祁默慢慢走近,站在钢琴旁专注聆听的样子,
某种力量让她继续了下去。曲子结束时,程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但至少,她完成了。
没有崩溃,没有僵住。祁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程暖惊讶地发现,少年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你...能听懂这首曲子,是吗?"程暖轻声问。没有语言回应,但祁默点了点头,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对外界做出明确反应。那一刻,程暖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这个拒绝说话的少年,似乎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音乐的语言。"下周同一时间?
"当祁默和母亲准备离开时,程暖问道。母亲感激地点点头,
而祁默...他回头看了程暖一眼,
那眼神让程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音乐厅后台时的感觉——恐惧与渴望交织。
第四章接下来的几周,程暖发现教祁默弹琴是一种奇特的体验。他不说话,不提问,
但学习速度惊人。程暖只需示范一次,他就能近乎完美地复现。更令人惊讶的是,
他对音乐有着本能的深刻理解,能准确把握每首曲子的情感核心。
"他就像...为音乐而生的。"一天课后,程暖对林姐说。"但他还是不说话?
"程暖摇摇头:"一个字都没有。但我感觉...音乐成了他的语言。"第四节课时,
程暖决定尝试些不同的东西。她带来了一叠空白乐谱纸。"今天我们不学现成的曲子,
"她对祁默说,"我们创作自己的音乐。
"她在钢琴上弹了一个简单的C大调和弦:"这是快乐的声音。
"然后是一组小调和弦:"这是悲伤的。你想试试创造属于你的声音吗?
"祁默盯着乐谱纸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程暖教他最基本的记谱方法,
然后让他随意在钢琴上探索。令她震惊的是,不到半小时,
祁默就创作出了一段虽然简单但完整且有明确情感表达的八小节旋律。
"这...太不可思议了。"程暖看着纸上工整的音符,"你能再弹一次吗?"祁默照做了,
这次程暖跟着他的旋律,即兴添加了左手伴奏。两架钢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创造出一种奇妙的和谐。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琴行里一片寂静。
然后——"再...来一次。"声音嘶哑、微弱,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
但确确实实是祁默的声音。程暖屏住呼吸,不敢动,生怕吓跑这来之不易的突破。
祁默似乎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摸了摸喉咙,然后再次开口:"请...再来一次。
"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程暖感到眼眶发热,她点点头,和祁默再次演奏了那段小旋律。
那天课程结束时,祁默的母亲在听到儿子简单地问候"妈妈"时,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知道您做了什么,"她紧握程暖的手,"但这几个月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话。
"程暖看着祁默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感觉——成就感,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那天晚上,她久违地坐在自己的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音符一个接一个流淌出来,不成曲调,但确确实实是音乐。
程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就像春天第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第五章"程老师,
能请您帮个忙吗?"一周后,祁默的母亲在课后叫住了程暖,"家里的钢琴确实坏了,
我想买架新的,但不懂这些...您能帮忙看看吗?"程暖点点头:"当然可以。
""太好了,这周六您有空吗?我让司机来接您。"周六上午,
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程暖公寓楼下。让她意外的是,祁默也坐在车里。
"小默坚持要一起来接您。"母亲解释道。祁默安静地坐在窗边,
但程暖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是上周他们一起创作的那段旋律的节奏。
车子驶离市区,开往城郊。随着建筑物逐渐稀疏,程暖认出了这条路通向哪里——澜山,
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别墅区。当车子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别墅前时,程暖不禁挑了挑眉。
祁默的家庭显然非常富裕,这解释了他母亲提到的"司机"。"请进。
"祁默的母亲引领程暖进入宽敞的客厅,"钢琴在二楼的小音乐室里。
"祁默抢先一步跑上楼,程暖跟在他后面。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白色的门,祁默站在门前,
却没有进去的意思。"就是这里。"母亲打开门。房间不大,但采光很好。
中央放着一架老式立式钢琴,看起来保养得不错。程暖走近钢琴,
疑惑地看向祁默的母亲:"您说它坏了?""是的,弹不出声音。"程暖坐下,掀开琴盖,
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她按下中央C——没有声音。她又用力按了几下,依然寂静无声。
"奇怪..."程暖俯身检查钢琴内部,"看起来机械部分都完好..."就在这时,
她注意到了钢琴底部一个不寻常的装置——一个专业级的消音器,
通常只在需要静音练习时才会安装。而这个消音器明显被永久固定在了钢琴内部。
程暖猛地抬头看向祁默的母亲:"有人故意让这架钢琴发不出声音。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祁默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发抖。"是...我丈夫。
"女人艰难地承认,"他受不了钢琴的声音。去年他...把钢琴弄成了这样。
"程暖看向祁默,少年的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突然间,
许多事情变得清晰起来——祁默的失语,他对音乐的渴望,以及那种深藏眼底的恐惧。
"我需要和您单独谈谈。"程暖对祁默的母亲说。女人点点头,对祁默说:"小默,
你先回自己房间好吗?"祁默犹豫了一下,最后看了程暖一眼,慢慢离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程暖直接问道。
祁默的母亲深吸一口气:"我丈夫...有严重的偏头痛,对声音异常敏感。
去年情况恶化后,他禁止家里有任何音乐声。小默从小喜欢弹琴,那天他偷偷弹了一首曲子,
我丈夫大发雷霆..."她哽咽了一下,"他当着孩子的面拆了钢琴,
说如果再听到一个音符,就把钢琴扔出去。
"程暖感到一阵寒意:"祁默是从哪天开始不说话的?"女人点点头,
眼泪滑落:"我丈夫三个月前出国治疗了,我想趁他不在...让小默重新学琴。
他以前那么爱说话,爱笑..."程暖走向窗边,思绪万千。
她转身问道:"祁默的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可能还要几个月。""那架钢琴,
"程暖指着角落里的"坏"钢琴,"我能找人修好它吗?
"女人犹豫了:"如果被他发现...""他不会发现。"程暖坚定地说,
"我会教祁默使用弱音踏板,声音可以控制到最小。而且..."她停顿了一下,
"音乐可能是让祁默重新开口的关键。"长时间的沉默后,祁默的母亲终于点了点头。
第六章程暖打电话叫来了琴行的调音师。两小时后,
那架老钢琴重新发出了声音——虽然因为长期未调音而有些走调,但毕竟是声音。
"要试试吗?"程暖问站在门口的祁默。少年慢慢走进房间,坐在钢琴前。
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程暖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没事的,
"程暖轻声说,"它不会再被夺走了。"祁默的手指终于落下,
弹奏的是他们一起创作的那段小旋律。声音很轻,但清晰可闻。弹完后,他抬起头看向程暖,
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它叫什么名字?"程暖问,"我们的这首曲子。
"祁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声音的颜色》。"程暖微笑着点头:"完美。
"回程的车上,祁默出人意料地主动坐到了程暖旁边。当车子驶过市中心时,
他突然开口:"程老师...你为什么不演出了?"程暖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望向窗外,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问题。
"我...失去了我的生音。"最后她这样说。祁默认真地看着她:"但你现在在弹琴。
"程暖转过头,对上少年清澈的目光。是啊,她最近确实又开始弹琴了,虽然只是在教学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遇见祁默那天。"你说得对,"她轻声承认,
"也许我正在找回它。"第七章钢琴修好后的第一节课,程暖决定去祁默家里教学。
当她走进那个小音乐室时,发现钢琴上放着一沓乐谱纸。"我写了一些...新的。
"祁默有些害羞地说。程暖翻阅那些乐谱,惊讶地发现是几首完整的小曲子,虽然技法简单,
但旋律优美,情感丰富。"这些都是你创作的?"程暖不敢相信地问。
祁默点点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写的。"程暖坐在钢琴前,试着弹奏其中一首。
曲子开始时轻快明亮,中段转为忧郁的小调,最后又回到开头的主题,
但多了几分复杂的和声变化。"这太棒了,"程暖由衷赞叹,"你有非凡的天赋,祁默。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这是程暖第一次看到他接近笑容的表情。
"我想学...更多。"祁默说。程暖点点头,开始讲解一些基本的作曲技巧。课程结束时,
祁默突然问:"程老师,你会回来吗?""回来?""回到舞台上。"祁默直视她的眼睛,
"你的音乐...应该被更多人听到。"程暖感到喉咙发紧。
这段时间她专注于帮助祁默找回声音,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曾有过舞台。
那个灯光璀璨的世界现在想起来既熟悉又陌生。"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我还没准备好。"祁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当你准备好的时候...我能去听吗?
"程暖的眼眶突然湿润了。这个曾经失语的少年,现在正用最朴素的语言给予她最大的鼓励。
"当然可以,"她轻声承诺,"你会是第一个收到邀请的人。"第八章接下来的日子,
程暖每周三次去祁默家教学。少年的进步令人惊叹,不仅恢复了语言能力,
钢琴技巧也飞速提升。更令人惊喜的是,他展现出非凡的作曲天赋,
创作的小曲子连程暖都为之赞叹。与此同时,程暖发现自己也在变化。
她开始能够弹奏更复杂的曲目,虽然仍不敢想象重返舞台,
但至少不再在弹琴时感到窒息般的恐惧。一天下午,当祁默弹奏肖邦的《雨滴前奏曲》时,
程暖突然意识到,这首曾经让她在舞台上崩溃的曲子,
现在听起来只是...一首美丽的音乐。"程老师?"祁默停下演奏,"你还好吗?
"程暖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她擦掉眼泪,微笑道:"我很好,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关于你为什么不再演出的事情吗?"程暖惊讶于他的敏锐,点点头:"是的。
我曾经...害怕让所有人失望。"祁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音乐不是用来完美的。
它是用来...被感受的。"这句简单的话像闪电一样击中程暖。多少年来,
她追求技术上的完美,却忘记了音乐最初的本质——表达与共鸣。"你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程暖揉了揉他的头发,祁默罕见地没有躲开。那天晚上,程暖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站在舞台上,聚光灯刺眼,观众席一片黑暗。但当她开始演奏,灯光变得柔和,
她看清了台下的人——祁默坐在第一排,还有她的母亲、林姐,和一些模糊的面孔。
没有评判,只有聆听。醒来时,程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她走到钢琴前,
开始弹奏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那首她曾在维也纳失手的曲子。
手指流畅地在琴键上舞动,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晨光中,
程暖意识到,或许治愈不是遗忘恐惧,而是学会与它共处。
就像祁默学会用音乐表达无法言说的痛苦一样,她也正在找回与音乐最初的纯粹连接。
第九章"程老师,我有东西给你看。"一个周六的早晨,祁默神秘地把程暖拉到了音乐室。
钢琴上放着一份装帧精美的乐谱。"这是...?""我写完的。"祁默的眼睛闪闪发亮,
"《声音的颜色》完整版。"程暖翻开乐谱,
惊讶地发现原本简单的八小节旋律已经发展成了一首结构完整的钢琴独奏曲,分为三个乐章,
演奏时长约十二分钟。"你什么时候...?""每天晚上都在写。"祁默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也许你能弹一次?"程暖看着乐谱,又看看祁默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她坐在钢琴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奏。曲子开始时是他们最初创作的那段简单旋律,
随后逐渐展开,像一朵花慢慢绽放。第一乐章明亮欢快,
仿佛孩童无忧无虑的笑声;第二乐章转为忧郁的小调,
充满压抑与痛苦;最后的第三乐章则在挣扎后回归希望,旋律变得更加丰富复杂,
最终在一个明亮的大调和弦中结束。程暖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久久不能言语。
这首曲子不仅技法成熟,更重要的是,它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关于失去与找回,
关于沉默与发声。"这太美了,"程暖最终说道,"祁默,你是个天才。
"少年摇摇头:"是你让我找到了...我的声音。
"程暖突然有了个想法:"我们下周去琴行录个demo怎么样?用那架三角钢琴。
"祁默的眼睛瞪大了:"真的可以吗?""当然。"程暖微笑道,"这么好的音乐,
应该被记录下来。"第十章录制当天,祁默穿了一件正式的白色衬衫,看起来紧张又兴奋。
程暖调试好录音设备,向他点点头:"准备好了吗?"祁默深吸一口气,坐在钢琴前。
当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所有的紧张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音乐。程暖站在一旁,
看着少年完全沉浸在演奏中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曾经拒绝说话的少年,
现在正用音乐向世界大声宣告自己的存在。录制结束后,林姐也鼓着掌走进来:"太精彩了!
祁默,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伟大的作曲家。"祁默害羞地低下头,但程暖能看到他眼中的喜悦。
"程老师,"回程的车上,祁默突然说,"我想参加下个月的青少年作曲比赛。
"程暖惊喜地看着他:"这是个绝妙的主意!""但..."祁默犹豫了一下,
"需要老师推荐。你愿意...当我的推荐人吗?"程暖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愿意。
"那天晚上,程暖反复听着祁默的录音,一个想法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如果祁默能勇敢地迈出这一步,也许她也该尝试面对自己的恐惧了。她打开电脑,
点开了已经三个月没有查看的邮箱。数百封未读邮件中,有一封来自她的经纪人,
主题是"新演出机会?"程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心跳加速。三个月后,
她会直接删除这封邮件。但现在...她点击了打开。第十一章"你确定要参加这个比赛?
"程暖再次确认,手指轻轻敲击着比赛章程。祁默坐在琴凳上,背挺得笔直,
点了点头:"确定。"阳光透过琴行的落地窗洒在钢琴漆面上,映出少年坚定的眼神。
三个月前,这个男孩连一个字都不愿说,现在却要站在聚光灯下展示自己的音乐。
程暖感到一阵莫名的骄傲。"好,那我们就开始准备。
"程暖翻开祁默完成的《声音的颜色》总谱,"这首曲子已经很完整了,
但比赛要求每个参赛者现场演奏,你需要更多的练习。
"祁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奏:"我可以在家练习...只要父亲不回来。
"这句话让程暖心头一紧。自从知道祁默父亲对音乐的态度后,她一直担心这个隐患。
但眼下,她选择先专注于比赛准备。"我们先从第三乐章开始,"程暖指向乐谱,
"这里的转调处理可以更细腻一些。"祁默凑近看谱子,洗发水的清香飘入程暖鼻尖。
这个曾经封闭自我的少年,如今连个人卫生都开始注意了。变化之大,令人感慨。
"这样改可以吗?"祁默用铅笔在谱子上做了个标记。程暖审视着那个改动,
眼前一亮:"非常好!这个过渡更自然了。"祁默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程暖见过他最接近微笑的表情。少年迅速坐直身体,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深吸一口气,
开始演奏修改后的段落。音符如溪流般流淌,时而欢快,时而忧郁,
最后汇聚成一片明亮的海洋。程暖闭上眼睛,让音乐完全包围自己。曾几何时,
她连听音乐都会感到焦虑,现在却能纯粹地享受其中。"太棒了!"演奏结束,
程暖由衷赞叹,"你对情感的把握远超同龄人。"祁默的耳尖微微发红:"是老师教得好。
"程暖笑着摇头:"这是你自己的天赋。对了,比赛还需要一份创作说明,
你考虑过怎么写吗?"祁默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键:"可以说...这是关于找回声音的故事吗?
"程暖感到喉咙发紧:"当然可以。这是最真实的表达。"第十二章接下来的两周,
程暖和祁默进入了紧张的备赛状态。除了常规课程,他们还增加了三次额外的辅导。
祁默的进步神速,《声音的颜色》在他的演绎下越发成熟动人。"比赛评委很看重原创性,
"程暖在课后对祁默说,"你的作品在这方面有天然优势。但也要准备好回答评委的问题。
"祁默点点头,突然问道:"程老师,你以前比赛紧张吗?"这个问题让程暖陷入回忆。
她参加过无数比赛,从少儿组到国际大赛,紧张感如影随形,
直到成为职业演奏家后才稍有好转。但最后那次失败,
恰恰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紧张。"说实话,我一直都会紧张,"程暖决定诚实以对,
"但后来我明白,适度的紧张能让你表现得更好。关键是不能让它控制你。
"祁默认真地看着她:"你在维也纳...也是因为紧张吗?"程暖呼吸一滞。
这是祁默第一次直接问起她那场失败的演出。三个月来,她从没对任何人谈起那晚的细节,
甚至连回想都需要勇气。"是的,"她轻声承认,"那是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场演出,
压力太大...我完全僵住了。"祁默的眼睛一眨不眨:"但你现在弹得很好。
"程暖微微一笑:"因为现在我只为自己和喜欢我音乐的人演奏,比如你。
"这个回答似乎让祁默感到满意,他重新低头研究乐谱,没再追问。程暖松了口气,
却发现自己谈起那次失败时,胸口不再像以前那样刺痛了。第十三章比赛前一周,
程暖决定给祁默进行一次模拟演出。她请林姐暂时关闭琴行,
邀请了几位音乐老师朋友充当评委。"想象这是正式比赛,"程暖帮祁默整理衣领,
"按流程先介绍自己,然后演奏,最后回答评委提问。"祁默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看起来格外精神,但程暖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紧张?"她低声问。
祁默诚实地点头:"有点。"程暖握住他的手:"记住,音乐是你已经拥有的东西,
没人能夺走它。今天只是把它分享给别人而已。"祁默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走向钢琴。
模拟演出开始。"我叫祁默,十四岁,演奏的曲目是原创作品《声音的颜色》。
"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程暖暗暗松了口气。当第一个音符响起,
所有的紧张似乎都从祁默身上消失了,他完全沉浸在音乐中,手指在琴键上舞动,
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演奏结束,几位"评委"都鼓起掌来。提问环节,
祁默虽然回答简短,但都切中要点。程暖站在一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表现得很好,"模拟结束后,程暖递给祁默一瓶水,"比赛时就这样发挥就行。
"祁默喝了一大口水,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评委真的会喜欢吗?
""音乐不是为了让所有人喜欢,"程暖引用祁默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而是为了表达真实的情感。你的曲子做到了这一点。"祁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突然说:"程老师,你也应该重新演出。
"这个突如其来的建议让程暖措手不及:"我...还没准备好。""但你不再害怕弹琴了,
"祁默指出,"而且你教我的方法...对你自己也有效。"程暖不知如何回应。确实,
这段时间她逐渐找回了弹琴的乐趣,甚至偶尔会幻想重返舞台。但失败的阴影仍然挥之不去。
"也许有一天,"她最终说道,"现在让我们专注在你的比赛上,好吗?
"祁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第十四章比赛前三天,意外发生了。
程暖正在琴行整理教案,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祁默的母亲,她立刻接起电话。
"程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紧张,"我丈夫提前回来了,他...发现小默在弹琴。
"程暖的心一沉:"祁默还好吗?""现在没事,但我丈夫禁止他继续上课,
也禁止参加比赛。"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音乐是没用的东西,小默应该专注于学业。
"程暖握紧手机:"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不知道...小默现在被关在自己房间,
钢琴又被...处理了。"女人压低声音,"他说如果发现小默在碰钢琴,
就把他送去寄宿学校。"程暖感到一阵愤怒涌上心头:"这太荒谬了!祁默有惊人的天赋,
而且比赛就在三天后!""我知道,我知道..."女人声音颤抖,
"但我丈夫从来说一不二。程老师,我很抱歉,这段时间的课程费我会——""费用不重要,
"程暖打断她,"重要的是祁默。他好不容易找回了生音,不能再次被夺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祁默的母亲轻声说:"我会想办法的...但请暂时别联系小默,好吗?
等我丈夫情绪稳定些..."挂断电话,程暖呆坐在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按下一个琴键。
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琴房里回荡,就像她此刻的心情。第十五章两天过去了,
程暖没有祁默的任何消息。比赛报名截止日期是明天,如果祁默不出现,
将自动失去参赛资格。程暖整夜未眠,脑海中全是祁默被关在房间里的画面。清晨,
她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去祁默家看看。澜山别墅区门禁森严,
但程暖报上祁默家的门牌号后,保安确认了一下就放行了。显然,祁默的母亲提前打了招呼。
别墅前院静悄悄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程暖按响门铃,心跳如鼓。开门的是祁默的母亲,
眼睛红肿,面色憔悴。看到程暖,她先是一惊,然后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压低声音:"程老师,你不该来的...""我必须知道祁默怎么样了,
"程暖同样小声回答,"比赛明天就——""什么比赛?"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屋内传来,
接着脚步声逼近。祁默的母亲脸色刷白,但为时已晚。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
浓眉紧锁,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程暖。"你就是那个钢琴老师?"男人声音冷硬,
"我是祁国栋,祁默的父亲。我妻子应该已经告诉你,祁默不再上钢琴课了。
"程暖挺直腰背:"祁先生,您儿子有非凡的音乐天赋,
而且他明天有一场重要的比赛——""比赛?"祁国栋冷笑一声,"浪费时间。
我已经给他报了奥数培训班,那才是正事。"程暖握紧拳头:"音乐不是浪费时间,
它让祁默重新找回了声音!您知道他之前为什么不说话吗?
就是因为您剥夺了他表达自我的方式!"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祁国栋的某根神经,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你懂什么?音乐能当饭吃吗?我儿子将来要接管家族企业,
不需要这些没用的东西!""爸爸...求你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程暖抬头,看到祁默站在楼梯中间,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回你房间去!
"祁国栋厉声喝道。祁默没动,
第一次公然违抗父亲的命令:"我想参加比赛...就这一次..."祁国栋大步走向楼梯,
程暖下意识地跟上去:"祁先生,请不要——""这是我们的家事,"祁国栋转身怒视程暖,
"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程暖看向祁默,少年眼中满是绝望。
她又看向祁默的母亲,后者轻轻摇头,眼中含泪。"好,我走,"程暖深吸一口气,
"但请记住,祁先生,剥夺孩子的梦想是最残忍的事情。"说完,她转身离开,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走到大门口时,她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程暖的脚步顿住了。那声音...像是钢琴倒地的声音。
第十六章回到琴行,程暖魂不守舍。林姐关切地询问,她只是摇头,把自己关在琴房里。
钢琴。那绝对是钢琴倒地的声音。祁国栋做了什么?砸毁了钢琴?当着祁默的面?
程暖的手指重重落在琴键上,奏出一串刺耳的不和谐音。愤怒、无力感、挫败感交织在一起,
让她几乎窒息。她曾以为自己帮助祁默找回了声音,现在才知道那声音多么脆弱,
随时可能被再次夺走。就像她自己的音乐梦想一样,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程暖?
"林姐敲了敲琴房门,"你还好吗?"程暖停下胡乱敲击琴键的手:"不好,一点也不好。
"林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程暖把祁默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声可疑的巨响。林姐听完,
叹了口气:"有些父母就是这样,把自己的期望强加给孩子。
""但祁默那么有天赋..."程暖声音哽咽,
"而且比赛就在明天..."林姐沉思了一会儿:"如果祁默自己逃出来参加比赛呢?
"程暖猛地抬头:"什么意思?""我是说,如果他父亲不让他参加,
但他自己想办法来了呢?"林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比赛规则没说必须有家长陪同吧?
"程暖心跳加速:"确实没有...但祁默被关在房间里,怎么出来?""总有办法的,
"林姐神秘地笑笑,"关键是他有多想参加这个比赛。
"程暖想起祁默站在楼梯上那绝望的眼神。
如果他真的那么想参加比赛...也许...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
还是给祁默的母亲发了一条短信:"比赛明天上午九点,市青少年宫。如果祁默能来,
我会在那里等他。"发完短信,程暖感到一丝希望。
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即使祁默奇迹般地出现在比赛现场,他父亲会善罢甘休吗?
第十七章比赛当天早晨,程暖早早来到青少年宫。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参赛选手和家长,
热闹非凡。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祁默的身影。"也许他不会来了..."程暖自言自语,
心中一阵失落。比赛登记处开始叫号,选手们依次签到。程暖站在角落,不断查看手机,
希望收到祁默母亲的消息,但一无所获。"第27号,祁默,请到登记处签到。
"广播响起祁默的名字,程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没有回应。广播又重复了一次,
依然无人应答。程暖走向登记处:"您好,我是祁默的推荐老师,他可能迟到了,
能不能..."工作人员摇摇头:"抱歉,按规定三次叫号不到就算弃权。"程暖退到一旁,
胸口发闷。就在她几乎放弃希望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看去,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祁默站在那里,气喘吁吁,衣服凌乱,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但他确实来了,独自一人。"祁默!"程暖冲过去,"你怎么...?""爬窗户出来的,
"祁默简短解释,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
"出租车...钱是平时攒的..."程暖注意到他的手腕有擦伤的痕迹,
想必是从二楼爬下来时弄的。她既心疼又敬佩:"你父亲知道吗?
"祁默摇头:"妈妈...帮我拖住他。但很快...他就会发现的。
"程暖握住祁默的肩膀:"听着,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回去,
避免更大的冲突;二是留下来比赛,但后果可能很严重。你确定要参赛吗?
"祁默的眼神变得坚定:"我确定。"就在这时,程暖的手机响了。是祁默的母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程老师,小默在你那里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惊慌失措,
"他父亲发现他不见了,正在大发雷霆..."程暖看着祁默坚定的眼神,
做出了决定:"他在我这里,准备参加比赛。"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让他比完吧...我会尽量拖住我丈夫。"挂断电话,
程暖对祁默点点头:"去吧,签到。你妈妈会拖住你父亲。"祁默的眼睛亮了起来,
迅速走向登记处。程暖看着他签到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曾经连话都不说的男孩,
现在为了自己的音乐梦想,不惜与强大的父亲对抗。第十八章祁默被安排在第三组出场。
等待期间,程暖帮他整理了衣服,用湿纸巾擦干净脸上的灰尘和血迹。"紧张吗?
"程暖轻声问。祁默点点头,又摇摇头:"值得。"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程暖眼眶发热。
是啊,为了自己热爱的事物,所有的恐惧都值得克服。她突然意识到,
这正是她一直没能做到的——真正为自己的音乐勇敢一次。"第27号,祁默,请准备上场。
"广播响起,祁默站起身。程暖帮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记住,无论结果如何,
你已经赢了。"祁默深深看了程暖一眼,然后走向舞台。程暖找了个位置坐下,
心跳比参赛者本人还快。舞台灯光亮起,祁默走到钢琴前,先向评委鞠躬,然后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演奏,而是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当他的手指终于落在琴键上时,
整个音乐厅安静下来。《声音的颜色》第一个音符响起,清澈如水。程暖闭上眼睛,
让音乐完全包围自己。这首曲子她听过无数次,但此刻在比赛舞台上,它有了全新的生命。
第一乐章如孩童般天真烂漫,第二乐章转入深沉忧郁,最后第三乐章在挣扎后迎来光明。
祁默的演奏技巧或许不如一些专业音乐学校的学生纯熟,
但他对音乐的理解和表达能力远超同龄人。曲终时,音乐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程暖睁开眼睛,看到评委们都在点头微笑。祁默站在钢琴旁,脸色因激动而泛红,
向观众鞠躬致谢。提问环节,一位评委问道:"祁默同学,
你能分享一下创作这首曲子的灵感吗?"祁默拿起话筒,
声音有些发抖但清晰可闻:"这首曲子...是关于找回声音的故事。
我曾经...很长时间不说话。是音乐...让我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评委们交换了一个感动的眼神。另一位评委问:"你将来想成为职业音乐家吗?
"祁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希望音乐...永远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程暖在台下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这个回答如此朴实,却又如此真实。
不是所有热爱音乐的人都必须成为职业演奏家,但音乐可以成为每个人生命中的光。
第十九章比赛结果将在所有选手表演完毕后公布。程暖和祁默坐在休息区等待,
两人都沉浸在演出成功的喜悦中,暂时忘记了即将面对的家庭风暴。"表现得很好,
"程暖由衷地说,"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应该为自己骄傲。"祁默点点头,
眼中闪烁着光芒:"谢谢你,程老师...没有你,我不会有这个机会。"程暖正想回应,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祁默的母亲,声音急促:"程老师,我丈夫知道小默去比赛了,
他现在正赶过去!"程暖的心一沉:"大概多久能到?""十五分钟...最多二十分钟。
他气疯了...你们最好赶快离开。"挂断电话,程暖迅速计算时间。
颁奖典礼至少还要四十分钟才开始,如果祁国栋二十分钟内赶到..."祁默,
"程暖压低声音,"你父亲正在来的路上。"祁默的脸色瞬间变白:"那...我们走?
"程暖犹豫了。如果现在离开,祁默将自动放弃比赛成绩;如果留下,
很可能要面对一场可怕的冲突。"你想留下等结果吗?"程暖问,"几时可以面对你父亲?
"祁默咬着下唇,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坚定地说:"我想留下。"程暖深吸一口气:"好,
那我们一起面对他。"二十分钟后,正当主持人准备宣布获奖名单时,
音乐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祁国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如雷。他环视会场,
很快锁定了祁默和程暖所在的位置,大步走来。"祁默!"他的声音在音乐厅里回荡,
"立刻跟我回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们。祁默的身体明显颤抖起来,但他没有站起来,
而是紧紧抓住座椅扶手。"先生,请您保持安静,"一位工作人员上前劝阻,
"比赛结果即将公布。"祁国栋甩开工作人员的手:"这是我儿子,我有权带他离开!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程暖站起身,挡在祁默前面:"祁先生,请您冷静。
比赛马上就结束了,何不让祁默听完结果?""你!"祁国栋怒视程暖,
"就是你怂恿我儿子违抗我的命令!"他的声音如此之大,连台上的评委都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祁默突然站了起来。"不是程老师的错!"他的声音虽然颤抖,但清晰有力,
"是我自己想参加比赛的!"整个音乐厅安静下来。祁国栋似乎没想到儿子会当众反驳自己,
一时语塞。"爸爸,"祁默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坚定,"我喜欢音乐...它让我快乐。
我不会放弃它...即使您不同意。"这番话说出来,观众中有人开始鼓掌。
祁国栋的脸色由红转白,显然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更不习惯被儿子当众违抗。
"回家再说,"他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威胁意味不减,"现在,立刻跟我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主持人走上台:"请大家安静,现在宣布比赛结果。
"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舞台,暂时缓解了紧张的气氛。祁国栋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显然在考虑是强行带走儿子还是暂且忍耐。"第三名,
第15号选手..."颁奖仪式开始了。程暖的手悄悄握住祁默的,
发现他的手冰凉且满是汗水。她轻轻捏了捏,传递无声的支持。"第二名,
第8号选手..."当主持人准备宣布第一名时,程暖能感觉到祁默的呼吸都停滞了。
"第一名,第27号选手,祁默,原创作品《声音的颜色》!"音乐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祁默呆立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暖轻轻推了他一下:"去领奖啊!
"祁默如梦初醒,向舞台走去。经过父亲身边时,祁国栋伸手想拉住他,但在众目睽睽之下,
最终收回了手。祁默站在舞台上,接过奖杯和证书,向评委和观众鞠躬。聚光灯下,
这个曾经失语的少年眼中闪烁着泪光和喜悦。程暖在台下鼓掌,心中满是骄傲。
颁奖仪式结束后,祁国栋立刻上前抓住祁默的手臂:"现在,立刻回家。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程暖上前一步:"祁先生,
祁默刚刚获得了一项重要荣誉——""这不关你的事,"祁国栋冷冷地打断她,"从今以后,
我不希望你再接近我儿子。"说完,他拽着祁默向出口走去。祁默回头看了程暖一眼,
那眼神中有感激,有不舍,还有无声的求助。程暖站在原地,心如刀绞。她知道,
这次分别后,可能很难再见到祁默了。但她也知道,
今天的经历已经改变了什么——无论是祁默,还是她自己。第二十章回到琴行,
程暖精疲力竭。林姐听完整件事的经过,既为祁默获奖高兴,又为他的处境担忧。
"那个父亲太专制了,"林姐摇头,"但祁默今天表现得很勇敢。"程暖点点头,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声音的颜色》的旋律:"他比我勇敢多了。
"林姐敏锐地看着她:"什么意思?"程暖深吸一口气:"我一直在逃避,害怕再次失败。
但祁默面对那么强大的阻力,仍然坚持自己的热爱...这让我很惭愧。
"林姐笑了:"所以?""所以..."程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心的光芒,
"我想试试重返舞台。"这个决定一旦说出口,就像打开了闸门。
程暖感到一股久违的能量流遍全身。她拿出手机,翻出经纪人的联系方式,犹豫了一下,
还是拨通了电话。"玛丽亚,是我,程暖...是的,好久不见...我想谈谈复出的事情。
"挂断电话,程暖既兴奋又恐惧。她不知道这次尝试会有什么结果,但至少,她不再逃避了。
就像祁默今天在舞台上证明的那样,有时候,找回自己的声音只需要一个勇敢的决定。
第二十一章琴行的玻璃窗上,雨水蜿蜒流下,像一首无声的奏鸣曲。程暖盯着电脑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能落下。邮件草稿框中只有一行字:"亲爱的玛丽亚,
关于复出音乐会,我有一些想法..."三个月前从维也纳逃回来时,
她发誓再也不踏足舞台。而现在,她竟主动联系经纪人谈复出。程暖摇摇头,
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勇气感到陌生。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程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程...程老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程暖立刻坐直了身体:"祁默?你怎么——""妈妈的备用手机,"祁默语速很快,
"爸爸去公司了...我只想说,谢谢你。"程暖握紧手机,
仿佛这样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是我谢谢你。
看到你在比赛上的表现...让我想起了自己为什么热爱音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爸爸把钢琴...彻底砸了。但没关系,我可以在脑子里作曲。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程暖心里。她想起那天在祁默家听到的巨响,现在终于得到证实。
"祁默,听着,"程暖压低声音,"我正在计划一场复出音乐会。
如果能成真...我希望你能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小小的抽气声:"真的吗?
什么时候?""还没确定,可能两个月后。"程暖咬了咬嘴唇,
"但你现在的情况...能出来吗?""我会想办法的,"祁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
"就像比赛那天一样。"通话很短暂,祁默匆忙挂断了,想必是担心父亲突然回来。
程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那封未完成的邮件。这一次,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两小时后,邮件发出去了。程暖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复出的决定一旦做出,
就像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第二十二章玛丽亚的回信比预期来得快,也远比预期热情。"亲爱的程,
这简直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消息!"邮件开头这样写道,"皇家音乐厅明年二月有个档期,
虽然比你说的'小型复出'规模大得多,但考虑到你的知名度..."程暖读到这儿,
手指开始发抖。皇家音乐厅——几乎和维也纳金色大厅齐名的舞台。
玛丽亚想让她直接重返顶级舞台,而不是她设想的小型沙龙演出。
她继续往下读:"...知道你可能会犹豫,但相信我,观众从未忘记你。
上次意外后收到的支持信你还记得吗?人们期待你的回归..."程暖关上电脑,
走到琴行中央的三角钢琴前。三个月前,她连碰都不敢碰这架钢琴;现在,她掀开琴盖,
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皇家音乐厅。聚光灯。上千双期待的眼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手指开始发冷——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又回来了。但这次,程暖没有逃开。她闭上眼睛,
想象祁默站在舞台上领取一等奖时的表情,那种纯粹的热爱和勇气。
"为了值得的人..."程暖轻声对自己说,然后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第二十三章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在琴行里回荡。程暖已经连续练习了四个小时,
手指发烫,后背被汗水浸湿,但一种久违的畅快感流遍全身。"停一下,
"林姐从柜台后探出头,"你确定要弹这首?技术上是不是太冒险了?
"程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就是因为它难。我需要证明...给自己证明。
"林姐走过来,靠在钢琴上:"给祁默看的吧?那孩子知道你为他做这些吗?
""不是为了他,"程暖摇头,随即又点头,"不全是。
他让我想起了...最初爱上音乐的感觉。不是为了掌声,不是为了完美,
就只是因为...""因为它让你的心跳加速?"林姐微笑着补充。程暖点点头,
突然意识到这正是她失去已久的感觉。在追求技术完美的过程中,
她忘记了音乐最初带给她的那种纯粹悸动。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串陌生号码。
程暖迅速接起来,但这次不是祁默。"程老师,我是祁默的妈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紧张而急促,"小默这几天一直在画音符...他爸爸发现了,大发脾气。
现在把他关在房间里,连学都不让上了..."程暖的心揪紧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不知道...小默让我告诉你,他不会放弃音乐。"女人的声音哽咽了,
"他还说...期待你的复出演出。"挂断电话,程暖坐在钢琴前,久久不能平静。
祁默在那样压抑的环境下,仍然坚持着自己的热爱。而她,拥有完全的自由,
却花了三个月才鼓起勇气重新触碰琴键。"林姐,"程暖突然说,"我想把复出音乐会提前。
"第二十四章程暖没想到玛丽亚动作这么快。三天后,
她站在了皇家音乐厅的舞台上——不是演出,只是熟悉场地。巨大的音乐厅空荡荡的,
但程暖仍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上次站在这样的舞台上,她的手指背叛了她,
留下终生难忘的耻辱记忆。"感觉如何?"玛丽亚从侧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比维也纳那个厅小一点,但音响效果更好。"程暖缓缓走到舞台中央,
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聚光灯突然亮起,
刺得她睁不开眼——某个工作人员在测试灯光。一瞬间,程暖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观众的窃窃私语,刺眼的灯光,僵住的手指...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心冒出冷汗。"程?
你还好吗?"玛丽亚关切地问。程暖强迫自己深呼吸:"只是...需要适应一下。
""理解,"玛丽亚拍拍她的肩,"对了,我有个想法。复出音乐会的下半场,
可以安排一首双钢琴曲目,你和其他音乐家合作,这样压力会小一些。"程暖正要拒绝,
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是和...一个年轻的天才呢?"玛丽亚挑眉:"谁?""祁默,
我的一个学生,刚获得青少年作曲比赛一等奖。"程暖越说越兴奋,
"他创作了一首钢琴曲《声音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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